当“AI绘画”以惊人的速度渗透进电商设计、营销物料和商品展示时,我们以为技术正在平权——让每个小卖家都能用一张图撬动大市场。然而,农夫山泉创始人钟睒睒在央视《对话》栏目中的一席话,却揭开了另一层残酷真相:那个自称“去中间化”的电商平台,早已利用AI技术、流量分配权,成为比传统中间商更强势的“数字中间商”。他呼吁必须限制平台的权力,否则城市里的感性消费和创造力将彻底被屏幕吞噬。这场关于平台权力的辩论,与AI绘画等科技产品的命运息息相关——当技术工具越来越多,平台却可能成为最大的“收租者”。

电商平台的“去中间化”谎言:从消灭中间商到成为最大中间商

钟睒睒在访谈中直言,电商平台本质就是“中间商”,而且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中间商。传统中间商靠赚取固定费率差价生存,交易规则透明且恒定。但电商平台却能对每一单交易进行价格调整和流量干预——它可以在后台决定谁的商品出现在搜索结果首页,谁被埋没在最后一页,甚至可以根据算法动态调整佣金比例。这种“隐形的手”比任何实体渠道的中间商都更具杀伤力。

“这个中间商无处不在,把城市的很多零售商都‘杀’光了。”钟睒睒的这句话并非危言耸听。过去十年,实体零售的倒闭潮与电商渗透率同步攀升,社区小店、夫妻老婆店在平台的低价战和流量倾斜中毫无还手之力。而平台则凭借数据优势,精准掌握每个消费者的购买偏好,再把这些信息反馈给商家,要求商家按平台规则降价、促销、投广告。商家看似获得了海量用户,实则被平台深度绑定,利润空间被压缩到极致。

更值得警惕的是,平台正在利用AI技术强化这种控制力。例如,通过AI算法预测销量,平台可以提前对商家库存和定价进行干预;通过AI图像识别,平台可以自动审核商品图片,甚至决定是否给予流量曝光。这种“算法霸权”让传统意义上的“中间商”概念彻底失效——当一个平台既掌握数据、又掌握流量、还掌握定价规则时,它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交易撮合者,而是一个拥有无限权力的“数字统治者”。

从感性消费到数据囚笼:AI绘画也救不了被算法绑架的创造力

钟睒睒特别提到一个容易被忽视的维度:感性消费的消失。他认为,城市中的许多店铺是基于感性来消费的,人们在逛街过程中被橱窗里的商品、店内的氛围、甚至店员的微笑所打动,从而产生购买冲动。这种感性的、非理性的消费行为,恰恰是创造力的来源。“一个社会只有感性才有创造力。”他痛心地说,“把年轻人都吸引到手机屏幕里,创造性和感性在哪里?”

的确,当所有人都在手机屏幕前滑动,消费行为被算法精确预测和引导,消费者看到的永远是自己“可能喜欢”的东西,而非“自己不知道但可能惊艳”的东西。这种信息茧房不仅扼杀了好奇心,也扼杀了商家通过创意和设计脱颖而出的机会。即便现在有AI画图工具可以一键生成充满艺术感的商品图,但平台算法会优先推荐那些“转化率更高”的保守设计,而不是真正有创造力的视觉方案。

举个例子:一个独立设计师用文生图技术创作了一组极具冲击力的产品海报,但如果这组海报的点击率在初期低于平台平均标准,算法就会自动降低其曝光权重,导致它永远无法被足够多的用户看到。而平台更倾向于推荐那些经过大量测试、已经验证了高转化率的“安全”模板——最终,所有商家的商品图都趋于同质化,创造力被算法无声地绞杀。

科技产品赋能中小商家:AI工具是破局武器还是新枷锁?

面对平台权力膨胀,中小商家并非束手无策。近年来,以AI工具箱为代表的科技产品不断涌现,从AI绘画、AI文案生成到智能客服,每一项技术都可能帮助小卖家降低运营成本、提升效率。例如,用AI图片生成工具,一个不懂设计的小白也能在几分钟内生成多张高质量的商品图,无需再花高价请设计师;用抠图工具,可以快速去除背景,制作专业级产品展示图;用艺术签名工具,可以打造品牌专属的视觉标识。

但这些工具真的能打破平台的垄断吗?现实往往更复杂。一方面,AI工具确实降低了内容创作的门槛,让更多中小商家有机会参与竞争。但另一方面,平台也在加速将AI技术内化为自己的“武器”。比如,淘宝、拼多多等平台已经推出官方的AI设计工具,免费或低价提供给商家使用——看似是福利,实则是在收集商家数据,进一步强化自己的生态闭环。当商家习惯了平台提供的AI工具,使用习惯、数据资产、甚至创作风格都会沉淀在平台上,形成新的“锁定效应”。

更值得警惕的是,平台完全可以通过AI技术对商家进行“差别对待”。例如,平台可以在后台设定一个“AI生成内容质量评分”,对使用自家AI工具的商家给予更高权重,而对外部工具生成的图片则进行降权处理。这种技术性歧视比传统的流量操控更隐蔽,也更难被监管。因此,中小商家在拥抱AI技术的同时,必须保持对平台权力的警惕,尽可能掌握多元化的工具和渠道,避免被单一平台“绑架”。

平台权力的边界在哪里?从“流量税”到“数据剥削”

钟睒睒的呼吁“必须限制平台的权力”并非空穴来风。事实上,全球范围内对平台经济的监管正在收紧。欧盟《数字市场法案》明确禁止平台利用自身优势地位对商家进行不公平对待;中国近年来也出台了反垄断指南,对“二选一”“大数据杀熟”等行为进行打击。但问题在于,平台不断进化出新的“权力形态”,比如通过算法推荐、流量分配、数据接口等隐蔽方式实施控制。

以“流量税”为例,传统电商平台向商家收取的佣金率通常在2%-5%之间,但加上广告费、推广费、活动报名费等,实际综合费率可能高达20%-30%。更可怕的是,平台可以随时调整算法,让商家的自然流量骤降,迫使他们不得不购买付费流量。这种“流量税”比任何实体渠道的租金都更昂贵。而平台利用大模型训练出的用户画像,可以精准识别哪些商家“愿意付费”,哪些商家“即将流失”,从而动态调整收割策略。

与此同时,数据剥削也日益严重。商家在平台上产生的每一笔交易、每一次点击、每一个用户评价,都被平台无偿收集和分析。这些数据不仅是平台的资产,更是平台用来压制商家的筹码——如果商家不服从平台规则,平台可以随时关闭其数据接口,让其无法分析用户行为,无法进行精准营销。这种数据上的“断供”比任何处罚都更致命。

平衡之道:AI时代需要新的商业文明

我们无法否认,电商平台极大地提升了交易效率,降低了信息不对称,让无数中小商家有机会触达全国甚至全球消费者。但任何技术工具都有其两面性,当平台从一个“撮合者”异化为“控制者”时,整个商业生态就会失衡。钟睒睒的批评,本质上是对“技术+资本”过度集中的担忧。

在AI绘画等创意工具日益普及的今天,我们更需要思考:如何让技术真正服务于创造者,而不是成为平台收割的利器?答案或许在于构建一个更加开放、透明、多中心的商业网络。例如,商家可以借助透明背景等工具制作独立品牌官网,通过私域流量(如社群、短视频)直接触达用户,减少对电商平台的依赖;也可以利用AI工具导航挖掘更多新兴平台,分散风险。

同时,监管层面需要明确平台权力的边界。比如,要求平台公开算法推荐规则,禁止平台对使用外部AI工具的商家进行歧视性降权,强制平台向商家开放数据接口等。只有在规则透明、权力受限的前提下,AI技术才能真正成为普惠的工具,而不是少数巨头的“收割机”。

未来展望:当AI绘画遇见去中心化电商

技术本身是中性的,但使用技术的人和企业决定了其善恶。当前,AI绘画等科技产品正处于爆发期,每天都有新的工具问世,让普通人也能创作出专业级的视觉作品。然而,这些工具的普及并不能自动带来公平——如果它们被整合进一个封闭的、由平台控制的数据生态中,最终受益的仍然是平台,而非真正的创作者。

值得期待的是,一些去中心化的电商模式正在萌芽。例如,基于区块链技术的NFT电商平台,让创作者直接拥有数字作品的所有权,平台只扮演展示和交易的角色,无法干预定价和流量;又如,社交媒体中的“兴趣电商”让商家通过内容吸引粉丝,再用自有小程序或链接完成交易,形成了“公域引流+私域成交”的模型。在这些新模式下,AI绘画工具可以成为个人品牌建设的核心武器,而不再受制于平台算法。

当然,去中心化电商距离大规模普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钟睒睒的言论提醒我们:在技术快速迭代的今天,我们绝不能只关注效率的提升,而忽略了权力的分配。当AI绘画等工具赋予每个人创造的能力时,我们更应该确保这些创造的价值不被少数平台所掠夺。未来,或许我们需要一个“AI时代的数字宪法”——明确平台、商家、消费者之间的权力边界,让技术真正服务于人,而非反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