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的创投圈,AI已从技术概念全面进入产业深水区。融资节奏以月为单位刷新,模型发布按周迭代,Agent应用从概念走向信任验证,物理AI则在比特与原子之间架起桥梁。在这一波科技趋势的浪潮中,高瓴创投合伙人王蓓、松禾资本管理合伙人汪洋、光合创投合伙人蔡伟三位资深投资人,从“AI这个月、这一年、这五年”的尺度,拆解了行业底层逻辑的剧变与创业者的生存法则。
一月一迭代:AI融资节奏的“疯狂”与理性
“以前项目估值一年涨一倍就算不错,现在几个月估值翻几倍,而且不是个例。”汪洋用“震撼”来形容近半年的融资节奏。他所目睹的现象——多家AI创业公司同时开多轮融资,估值在几个月内翻番甚至更多——已从个别案例演变为行业常态。这种加速令投资人既兴奋又警惕:兴奋的是赛道活力前所未有,警惕的是这可能并非健康的融资方式。
但风险的另一面是机会。汪洋坦言,自己不入场则可能错过这波浪潮,而入场又担心估值泡沫。这种两难正是科技趋势中结构性矛盾的缩影:当技术迭代速度远超资本回报周期,投资决策的时间窗口被压缩到极致。AI创业公司在这样的环境下,不仅要拼技术,还要拼融资执行效率。
王蓓则从收入增长的角度给出了更理性的判断:“以前大家比谁更聪明,现在比谁更能干活。”她强调,高瓴创投更关注AI公司的实际收入曲线——无论是ARR还是营收增速,而非单纯的估值数字。这标志着投资逻辑的一次关键回归:从概念炒作到规模化变现。科技公司也开始意识到,只有将技术转化为可量化的经济价值,才能跨越资本周期的脆弱期。

开源与主权:模型之争背后的地缘博弈
蔡伟以Anthropic最强模型因美国行政禁令停服事件切入,揭示了AI产业中一个鲜被讨论的维度——主权模型。当领先模型可以因一纸禁令而无法服务非美国籍用户时,模型就不再只是生产力工具,而是嵌入了地缘政治属性。反观中国头部大模型公司(如智谱、DeepSeek)纷纷开源,蔡伟认为这并非简单的技术选择,而是一种战略出路:“当行政禁令竖起高墙,就该用开源修出更宽的路。”
这种开源策略正在重塑全球AI生态的竞争格局。大模型训练的开放不仅降低了其他科技公司进入门槛,也使得更多AI创业公司能在国产模型基础上构建垂直应用。蔡伟指出,最近几个月中国模型在Coding能力上已经接近一流水平,这为Agent和垂直应用层的爆发提供了土壤。开源与闭源的博弈,正成为科技趋势中不可忽视的关键变量。
从模型到应用:AI Agent的信任与稳定性之困
“Agent写了很多,但可能有88%都没在真实场景跑起来。”主持人引用的数据揭示了Agent应用落地的尴尬。王蓓一针见血地指出:人类社会是信任社会,而非智能社会。智能是前置条件,但最终的价值创造建立在信任基础上——而信任来自稳定性、长期持续运转、不掉链子的能力。在要为钱负责的生产环境中,Agent能否成为靠谱的“工作伙伴”,而非范式跃迁的谈资,决定了其商业价值。
蔡伟则从投资实践中总结了Agent领域的PMF(产品-市场匹配)困境:“大模型在一定程度上是PMF的粉碎机——你找到一个痛点,下一版本模型就把这个痛点变成了基础功能。”这迫使AI创业公司必须在模型迭代的缝隙中寻找短暂窗口,或者构建数据飞轮以形成护城河。AI工具导航在帮助创业者快速发现和测试新功能方面正在扮演越来越重要的角色。
汪洋补充了另一关键视角:Agent的好坏更多取决于对行业场景的理解深度,而非单纯的AI技术能力。“只懂AI的人是做不好Agent的。”他看好Agent的长期价值,但认为当前模型本身仍在完善中,Agent的成熟需要模型与行业认知的双重突破。AI Agent技术的未来,将是工程师、行业专家与用户共创的结果。
物理AI:比特到原子的范式跃迁
当大语言模型的变现路径逐步清晰,投资人将目光投向了物理AI——具身智能、AI制药、材料科学、无人驾驶等将AI从数字世界推向原子世界的领域。蔡伟认为这是“今年最大的范式变化”:“在比特世界里复制成本低、边际成本低,容易规模化;但进入原子层面,护城河反而变高了——它是重的,但重带来了壁垒。”
从应用孵化来看,物理AI的落地节奏正在分化。具身智能领域,蔡伟比多数人乐观:“1到3年在某些固定场景就能有应用,3到5年可以进入家庭。”王蓓则提醒不要过度聚焦于人形形态:“五年以后,我们不会讨论AI是不是以人的形式存在——它可能是有手、臂、腿的组合,也可能是AI功能在家庭各场景中的渗透。”AI图片生成技术正在帮助具身团队快速模拟不同形态的交互效果,而抠图工具在构建训练数据集时不可或缺。
汪洋相对谨慎,认为技术路线至今未收敛——VLA之后又冒出大小脑、世界模型,商业化还需更长时间。但他认同方向确定性:未来具身不一定都是人形,不同场景会有不同物理形态。科技公司在物理AI领域的布局正从“赌路线”转向“赌团队”,对创业者的技术壁垒和系统工程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
创业者的新画像:技术深度与商业嗅觉的平衡
“过去互联网、移动互联网还有草根创业者,现在草根成功的几率越来越低。”汪洋直言AI时代的创业门槛已大幅提高。三位投资人对创业者特质的共识集中在两点:一是强大的学术与技术背景(博士起步,甚至要有具体学术成果),二是敏锐的商业感觉。王蓓强调:“我们最终投资的是一个有科学背景的企业家,而非单纯的科学家。”
创业者的画像正在从“天才少年”向“复合型领军者”迁移。年轻创业者(如00后小天才)在估值上获得市场优待,但投资人更看重的是技术路径选择的有效性以及团队在商业资源对接、B端机会挖掘上的能力。艺术签名和藏头诗等C端轻应用虽然与硬科技无关,但它们在验证“技术品味”和“用户感知”方面对早期创业者具有独特价值——能否从平凡场景中发现AI的落地机会,往往预示着更长期的商业直觉。
五年展望:AI如何融入产业底层
站在五年的尺度上,王蓓做了一个极简的判断:“五年以后,我们讨论的一定不是AI有什么作用,而是这些公司的效率和利润率发生了什么变化。”这意味着AI将从“可选项”变为“默认项”,从“创新标签”变为“基础设施”。蔡伟则相信,物理AI会在3-5年内产生类似ChatGPT的“iPhone时刻”,而具身智能进入家庭只是时间问题。
但汪洋的谨慎同样值得重视:“技术至今没有收敛,真正商业化落地还需要更长时间。”这提醒我们,科技趋势的演进往往非线性——前期狂飙,中后期进入深水区的基建与监管博弈。对于AI创业公司而言,在泡沫之夏保持“时间换空间”的耐心,并持续构建技术壁垒与商业生态,才是穿越周期的关键。
这场圆桌对话折射出的核心共识是:AI已不再是单一赛道,而是一种泛化的底层驱动力。无论是融资节奏的“疯狂”、主权模型的博弈、Agent的信任困局,还是物理AI的范式跃迁,都在倒逼投资人和创业者用更快的节奏、更深的认知和更务实的商业逻辑来重新定义成功。而AI工具箱的丰富,正在让每一个普通开发者和用户都有机会参与到这场变革中。